妈妈和槐花窝窝
发布时间:2026-04-28 来源单位:南和收费站 作者:王东军

车行在大清早的道路上,邢临高速两旁,绿得晃眼。麦子已抽了穗,齐刷刷的,是大地新绣的、茸茸的绿毯子。那绿是饱满的,是沉甸甸的,仿佛能掐出浆来。远处,金黄的油菜花海褪成了沉静的鹅黄与青绿,结着一串串细密的菜籽荚,在风里微微地弯着腰,像在数着归家的日子。风从车窗灌进来,带着青麦与泥土的湿漉漉的香气,将我从收费站那方小亭子里沾染的、属于纸张与电子屏幕的滞闷,一丝丝地涤荡干净。心,也跟着那无边的绿野,舒展成一片坦荡的平原。

一个半小时,里程表跳动的数字,丈量着从“岗位”到“家”的距离。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,一股热气便混着清甜的香气,扑面而来——是槐花,却又不只是槐花,那香气里还裹着面粉蒸熟后特有的暖意。母亲正在灶间忙碌,蒸汽模糊了她花白的鬓角。见我进来,她也只是从白茫茫的水汽里抬起头,眼角漾开细细的、比槐花瓣还密的笑纹:“赶得正好,头一锅,刚要出锅。”

那便是槐花窝窝。一只只,胖墩墩,白润润的,间或透出点点鹅黄的槐花瓣,卧在竹篦子上,还冒着袅娜的热气。妹妹笑嘻嘻地递来一双筷子,我接过来,竟有些近乡情怯似的,不知先从哪一个下手。终于,筷尖轻轻戳破那光滑的表皮,一股更为浓郁的、带着大地阳光与母亲掌心温度的香气,轰然炸开。那香气是甜的,却不腻,清冽冽的,像把一整个春天的风与明月都收拢在了这小小的窝窝里。

咬下一口,先是玉米面粗粝而温暖的包容,随即,槐花的清甜便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。那甜,是幽静的,带着些许蜂蜜般的醇香,转瞬又被面粉的质朴中和,化作满口悠长的回甘。我大口吃着,烫得直吸气,也舍不得停下。母亲在一旁看着,不住地说:“慢点,慢点,多着呢。”这滋味,和我在城里任何一家餐馆、任何一个外卖盒里尝到的,都截然不同。它不精致,不奇巧,甚至有些“土气”,可就是这“土气”里,藏着最扎实的慰藉。山珍海味,珍馐美馔,此刻,都换不走我手里这半个白润润的、母亲牌的窝窝。

午后,阳光暖得人骨头发酥。妹妹挎上柳条篮子,拉着我往村后去。母亲拿着带钩子的长竹竿,也跟了出来。村边那几棵老槐树正开着花。说是花,其实是一嘟噜一嘟噜、雪也似的,沉甸甸地坠满了枝头,在透亮的日光下,像是树梢停着千万只白蝴蝶,风一过,便簌簌地颤,洒下满地的甜香。母亲仰头,眯着眼,寻那最繁、最盛的枝子,用竹竿轻轻巧巧地钩下来。我和妹妹便踮着脚,一手挽着枝条,一手麻利地将那一串串槐花捋到篮子里。那动作,熟练得仿佛不是第一次。槐花生吃,更是别有一番风味。摘几朵新鲜的放进嘴里,轻轻一抿,一股清冽的、带着露水甜香的滋味,便在舌尖漫开,甜得很干净,很透彻,是春天最本真的味道。

我们摘了半袋子槐花,那是半袋子的春天。母亲又忙活了一下午,蒸出两大锅窝窝,一个个用食品袋仔细装好,放进我的后备箱。“带回去,冻在冰箱里,想吃的时候热一热。”她叮嘱着,又替我整了整其实并不乱的衣领。

回程,走的是同样的高速。窗外的麦田与油菜地,在暮色里褪成了深浅不一的墨绿。车里,弥漫着槐花窝窝那清新而固执的香气。我忽然明白了。我所贪恋的,又哪里仅仅是这一口吃食呢?

我贪恋的,是妹妹在视频那头,举着窝窝、毫无保留的炫耀与分享;是母亲在蒸汽缭绕中,那一声“赶得正好”里,早已为我算准的归期;是我们一起仰头,在春日晴空下,为了一树槐花而共同劳作的那个午后;更是后备厢里,那被妥帖安放好的、可以携带的春天与牵挂。

这世间滋味千万种,最熨贴肠胃与魂魄的,永远是那条通往家与母亲灶台的路,以及路上那无边的、沉默的绿野。它们年复一年地生长、结穗,如同母亲的爱,不言不语,却永远在你归家的方向,铺展成一地丰饶的、等候的绿。而那槐花窝窝的甜,便是这无言的绿野与有言的牵挂,共同酿出的、独一无二的回甘。这甜,生在风里,开在枝头,最后,稳稳地落在游子的心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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