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上下班途经田埂,总能撞见田垄间的麦子悄悄抽了穗。青黄的麦穗在风里轻晃,鼓胀的麦粒在日渐暖的日光里染成浅金,掐着节气算,不过二十余天,便要迎来麦收。
眼下的麦穗刚灌完浆,正是吃烧麦、蒸麦的好时候。总想起没外出上班的那些年,每到这时,母亲总会挎着篮子去地里,拽回一大捆饱满的麦穗。她把麦穗分成两堆,一半架在柴火上烧,麦壳遇火“噼啪”作响,焦香混着烟火气漫满小院;另一半放进大锅蒸,蒸汽裹着麦香飘得老远。等烧麦的壳焦黑、蒸麦的壳变软,她便把麦穗倒进大簸箕里,双手握住边缘反复揉搓,粗糙的麦壳翻滚间,饱满的麦粒纷纷滚落。烧过的麦粒带着焦黑的壳屑,搓完后手心里沾着黑灰,可正是这层烟火气,给麦粒添了独一份的焦香,是城里任何烧烤都复刻不出的味道。
前几日回了趟老家,我学着母亲的样子,去地里拽了一捆麦穗。在小院里架起柴火烧了几枝,又上锅蒸了些,像儿时那样在簸箕里反复揉搓,搓出带着烟火气的麦粒。捧着沾着些许黑灰的麦粒递到儿子面前时,他本能地撇了撇嘴,眼里满是疑惑:“妈妈,这能吃吗?”我笑着递给他几粒,他犹豫着放进嘴里,牙齿刚咬开软糯的麦粒,眼睛瞬间亮了:“妈妈,没想到这么好吃,还有烧烤的味道呢!”
那天午后,我们坐在老家的院子里,守着那只旧簸箕,徒手把麦粒送进嘴里,也顾不上嘴角沾着的黑灰,只想把这藏在麦香里的味道,一口口吃进心里。风从田埂吹过来,带着麦子的清香,恍惚间分不清是小时候的母亲在揉麦穗,还是长大后的我,把这份味道递到孩子手里。
春天的香椿芽、荠菜、槐花,还有这带着烟火气的麦粒,都是大自然藏在时节里的馈赠。它们用最朴素的味道,裹着一代人的童年记忆,也牵着两代人的烟火温情。原来最动人的味道,从来都藏在田垄的风里,藏在母亲的簸箕里,只要咬上一口,就能找回那些被时光珍藏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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