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不留神,站区北面的麦子熟了。仿佛昨日,荒芜的麦田还只是星星点点的绿,春风轻拂,麦苗便像被施了魔法,疯狂地生长,将整个田野染成了一片浓郁的葱翠,那是充满生机的油画。又仿佛昨日,麦苗已出落得亭亭玉立,宛如婀娜多姿的美人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那渐渐饱满的麦穗,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,羞答答地诉说着成长的喜悦。忽然间,麦田像是被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,青黄相间,色彩斑斓。今日来上第一个中班,照例走向计重亭,惊诧地发现,麦子竟然被悄悄地收割了,只留下半截麦秸和几棵夹杂在其中的杂草,几只雀儿在麦秸间跳来跳去,寻觅着残留的麦粒。
今年的麦子似乎比以往的都要矮些,可能是为了高产少病而经过多代改良,一代比一代矮壮,还没等到过膝时,就已经开始抽穗了,那是把生命都聚集成麦穗的努力。风吹过低矮的麦浪,麦穗在麦秸上只做轻微的左右摇晃,就像健美操舞者的动作充满了力量和自信,风过后依然挺立在一片金黄中。记忆中风吹麦浪发出“沙沙沙”悠扬婉转的声响,层层叠叠般随风涌动的景象,倒成了今年的一点遗憾。
记得儿时一到麦熟,大人们便天不亮就扛着镰刀下地收麦,要趁早上的清凉多收会儿。到了中午,天气热得汗水湿透了衣服,刺眼的阳光照得人头昏脑涨,大人们只能稍作休息或检查农具,片刻后又开始紧张地劳作。我们一帮小孩也攥着编织袋跟在后面,帮着家人捡拾掉在田埂或者路上的麦穗。大人们弯腰割麦、捆成麦捆,晒场上扬起的麦糠在阳光下闪着金色,每个人脸上被太阳晒得又黑又红,额头上的汗水闪闪发亮。傍晚收工时,晚风里裹着麦香,也裹着大人递来的冰棍儿,咬一口带着麦子的清香,那是独属于麦收季节的踏实味道。那时候不懂什么是丰收的辛苦,只觉得跟大人在田埂上跑,看着金黄的麦子一车车被拉回家晾在场上,就像攒了一整个夏天的欢喜。如今再站在田边,风还是当年的风,麦香还是当年的香,只是当年追着大人捡拾麦子的孩子,早已在时光里慢慢长成了能接住生活的大人,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与不易。
如今收麦子,人们再不用镰刀去割了,三五人在田埂上唠着嗑,大型收割机轰隆隆开进地里,十几分钟就把长了一年的麦子收割完毕,金黄的麦粒直接倒进车厢里,再也不用孩子去麦田里捡拾麦穗了,再也找不回小时候收麦的那种感觉了。从前的麦季,日子是慢的,大人们互相帮着碾麦、扬场。如今,农机替人走完了所有流程,快得让人来不及弯腰摸一摸发烫的麦秸,村里再也看不到一个个的麦秸垛,现在的孩子再也体会不到在麦秸垛下面捉迷藏的乐趣了。时代在进步,生活在变化,可那些关于麦收的记忆,却永远留在了心底,成为最珍贵的回忆。几只雀儿落在麦秸上,看着它那转来转去的小脑袋,似乎正在疑惑麦穗的去向。快吃吧,要想再吃到美味的麦仁,只能等到来年了。而我,也将带着这份对麦收的回忆,继续在时光的长河中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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